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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花魂·血花 共47章

第一卷序章

齐福客栈,是北国楚咫最闻名的客栈,自兴建以来,已有近三十年的历史。

它见证了属于这片土地的奇迹,同时,也血染了与之有关的每一份传奇。五十年前,南朝乱世,齐国覆灭,一代枭雄花秦天率领花家一族北上,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一个万人瞩目的刺客帝国。血花,黑中染红,那便是刺客的颜色。而奇珠念石,便也是因这个男人开始。

该如何去形容那一种力量,称霸,或是复生,数十年来,江湖各派抢杀残虐,却都无人能懂。关于那一颗奇珠,有着太多的故事要叙述,关于灭门,关于仇恨,关于爱情,关于退隐,而所有关于这一切的传说,却都只关于一个地方,那便是楚咫花家。

三十年前叱咤风云,三十年后血染山河。那一夜,大雪,六派的利刃刺穿了整片漆黑的苍穹,热血如瀑布倒喷而下,淹没了后山上的那座府邸,落雪之下,荒尸横流。

……

楚咫外山,弥漫着六派的骏马,锋利的长剑,刺亮了墨黑的天。剑光聚散,如同苍穹中的银河,在一声声浩荡的马蹄声下,彻夜奔腾。浑浊的洪流漫过黑山,跨过山涧,越过松林,趁着怒吼的秋风,向外山上的一座府邸逼去。

花家府邸,仆人丫鬟乱作一团,原本恢弘冷肃的广庭,在杀意肆掠的夜中沦为了草木皆兵的刑场。一股股逼人的杀气,萦绕在花家四周,寒流一般,紧逼过来。所有人的思想都凝固了,脚是软的,手是颤的,麻木的脑子里,只剩下了两个字:逃命。

冉双荷拉着年仅七岁的花梦,不顾下人们的劝阻,向花家内阁跑去。

“夫人,老爷已经下了命令,全府上所有人马上离开,你怎么还带着小姐往里跑啊?”拦下冉双荷的,是花梦的奶娘兰姨,她惶恐,但终究还是个衷心的奴才,六派各路杀手就要抵达花家,到那时必将是血光一片,若再不逃,便将亡命。

“兰姨你别管我,你快走。”冉双荷拿开兰姨拦住自己的手,将花梦抱起来,起身向内阁跑去,却再次被兰姨拖住。

“夫人,不可啊!”

“兰姨!”

“夫人,就算你不顾自己的性命,也要想想小姐啊,她还那么小,小的我一手带大,我……”兰姨看着冉双荷怀中单薄矮小的花梦,她有一双水灵的丹凤眼,很明媚,如三月阳春一般,即便是在这肃杀的夜里,也透露着暖意和微光,她看着兰姨,写满无知的天真。

“兰姨……”冉双荷看向兰姨,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叹道:“我跟小梦不能走,你走,你快走啊!”

“夫人!”

冉双荷挣开兰姨,抱着花梦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
这座府邸的布局是错综复杂的,它恢弘,却也别致,假山,荷塘,长廊,高阁,广庭,石院,该温柔时便温柔,该冷冽时便冷冽,沟横交错的格局中透露出来的,是一种神秘的杀意,幻化无常,如同黑夜里的迷宫一般。这是一座属于刺客的宫殿,所以注定,黑中带血。

花家内阁,就是这座迷宫最深的腹地。

“娘,你要去哪?”花梦睁着一双潺潺如秋波的眸子,看着欲从房间离去的冉双荷,咬着手指问道。

冉双荷停下,回过头,看着一脸稚气的花梦,忍了忍眼中的泪水,柔声道:“娘去给你拿点你最爱吃的糕点。”

“娘。”花梦再次将冉双荷叫住,“为什么大家,都在往外跑呢?”

花家内阁位于花家深处,机关重重,外界的喧闹声,几乎可以隔绝在外了,可是留在花梦眼中被恐惧映射出的景象,却永远都隔绝不了。

“你爹,跟哥哥在比武,大家都抢着去看呢。”

“噢。”花梦抿抿嘴,乖巧的点了点头。

“小梦。”

“嗯?”

“待在这里,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,一步都不可以,记住了吗?”

“如果不听话,你就不给我糖吃,对不对?”花梦绽开笑脸,向冉双荷问道。

“是。”冉双荷别过脸去,咽哽着要说什么,但却始终没有说出口,只留下一句“等娘回来”,便离开了房间。

房门合上,紧紧。

花梦看着冉双荷消失的背影,爬到木桌上,调皮的坐下,静候母亲回来。母亲一定是去拿自己最爱吃的糕点了,花梦这样想着,就红着脸咯咯咯的笑,樱桃小嘴边,满是幸福动人的笑容。可是,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带到内阁里来呢?

花梦虽然年幼,但也懂得此处正是花家禁地,平日里除了爹爹,外人是不得入内的,自己唯一来过一次,也是前些月跟哥哥胡闹时不小心把娘的绣花球踢了进去,当作玩闹,才一同溜了进来。后来这件事被爹爹发现,自己和哥哥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。

花梦想到这儿,脸上的笑容渐渐不见了。要知道,那次哥哥为了不让自己受罚,整整在正厅里跪了三天啊,不喝一口水,不吃一粒饭,三天时期一到,他便昏倒了……

这世上除了娘,也只有哥哥会这样疼自己了吧。

日晷不停的流传,窗外的声色越发冷寂,半个时辰过去了,娘还没有回来。花家内阁外传来??声,花梦从木桌上跳下来,来到木窗前,踮起脚,往糊纸戳了一个洞。

遥远的夜色中,道道刀光剑影,花家上下沸腾的热血,粉碎的尸体,透过这个狭窄的黑洞,模糊的映入花梦眼中,她大吃一惊,悚然道:“娘……”

四周除了黑压压的恐惧和嘶喊声,就只剩下苍凉的死亡气息。花梦的眼中惶恐不已,沉浸在未知的危险之中,喃喃念道:“哥,哥……”

“你们在哪里……”

幼年的花梦一身稚嫩的青衣,跌倒在花家内阁冰凉的地板上,黑暗将屋外若离若即的嘶喊声,兵器声磨合得越发漫长,恐惧像一泻千里的大江,向七岁的花梦迅猛袭来。

花梦全身颤栗,哭泣着打开房门,向门外冲去。

……

出了花家内阁,四周泛滥的红光,燃烧的火把,灼目的剑光,刺进花梦眼中,她的双脚被恐惧捆绑着,没有目的和方向的奔跑。

“小姐!”

丫鬟星儿被六派之徒追至后院,看见从后院闯出来的花梦,大惊道:“小姐,你怎么在这儿啊?”

“星儿姐姐!”

花梦抽泣着扑向星儿,星儿将花梦搂住,哭诉道:“我娘在哪里,哥哥在哪里……”

“少爷在庭院杀敌,小姐,你没跟夫人在一起吗……”星儿抱紧花梦,问道。

“啊!”

骤然,只听星儿大叫一声,花梦的下巴倚在星儿肩上,刺在星儿后颈上的剑,银晃晃的落入花梦眼帘。

“小姐……快逃……”星儿说完将花梦松开,转身向持剑的人群扑去。

……

花家庭院,血迹斑驳,花家上下佣人横尸遍野,一群花家黑衣刺客,手持利刃,与六派之人拼搏在庭院中央。花家之主花秦天持水雾在手,身上,是艳红的血光。

“花秦天。”黑暗中,江湖杀手绝魂刀的声音飘飘响起,犹如一把利刃,将吸干的尸体抛落在血泊之中。

花秦天捂着胸口的伤口,回过头,看着来人,怒喝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绝魂刀闻声长笑一声,道:“来看看,六大门派挥剑花家,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热闹。”

绝望厮杀声,奔跑声,利刃捅入**中的血溅声,像梦魇一般,交织在花秦天的耳边,他将手中的水雾握紧,道:“我们的恩怨,以后再算。”

“以后?”绝魂刀轻蔑的笑道:“你已经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了。”花秦天定眼看着绝魂刀,脸色铁青,绝魂刀继续道:“今夜我不但要杀你,还要让冉双荷,花色,花梦,让你的至亲,统统丧命。”

“你要报仇,杀我便可,休动我妻儿!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绝魂刀苏风笑道:“想不到如此残酷的花秦天,竟然也有念家的时候,可笑,可笑啊!”

“我也想不到,当初不可一世的楚咫豪侠,现今也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,我方才觉得可笑。”

绝魂刀冷哼一声,悲痛道:“若不是你的卑鄙无耻,为了独霸念石血洗我苏门,我也不会落此地步,一百条人命,一百条啊!”他嘶声说完,手中的两把弯刀向花秦天袭来,掠过两道墨绿冷光。

花秦天已身负重伤,勉强用水雾将绝魂刀抵住,绝魂刀却丝毫不懈,奋勇再次袭来,十招过后,一代枭雄花秦天,倒地长眠。

花秦天死了。而花家后院,花家十七岁少主花色,面色冰凉,眼中浴血,手持佩剑刺羽,在夜中斩杀着六派众党,倔强的捍卫着,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园。

寒风袭过,落樱染血,碎落缤纷。

“哥!”

一个清脆略带惶恐的童声响起,幼年花梦踏着不齐的步子,闯入后院,打破了这片寂静。

“小梦!”花色慌忙回过头,大喊道:“别过来!”

“哥……”

花梦奔跑在夜中的脚步停下,四下,是让人寒栗的寂静,大雪,覆盖在灼目的血红中,一束一束,从自己眼前飘然落下。

花梦喃喃道:“娘……”

眼前,十七岁的哥哥花色挥剑刺入母亲冉双荷的胸口,夜空下,再无其他。周围的血夜,像长河一样的泄开来,将花梦死死淹没。

爹死了,娘死了。

花家,残了。